半夏小說

第98章 chapter 98 死生共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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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8章 chapter 98 死生共赴

*

2701年, 鳳凰基地。

在不斷發出刺耳警報,震顫的歷史空間中,謝無溫第一次出手, 放倒了年少的自己, 更改了歷史。

“你到底還是來了。”一個聲音在後方響起。

謝無溫體貼地安頓好少年時期的自己, 随後轉身看向出現在時空裂縫中的男人。

這個人一身白袍,冰藍色的眼瞳死死地注視着他,面上神性不再,唯餘一抹奇異的癫狂,“你果然在騙我。又一次騙了我。”

這不是被他滅門的迦斯,也不是讓他異能失控的付醫生。

他是半神付隐。

怪不得自己無論如何都傷不了他分毫, 怪不得他受了怎樣的重傷也能很快痊愈, 原來一直以來他在白鷹帝國的只是一個靈魂投影, 他的本體藏在了2701年, 鳳凰基地毀滅這一年。”

謝無溫平靜地看着他,“迦斯, 你的經歷我都看過了。”

付隐緊緊盯着他,冷笑一聲,“別用這個名字叫我, 我和那個廢物不是一個人!倒是你, 你現在這幅模樣,難道是良心發現後悔當初滅門了?阿溫,你以為我在怪你麽?不, 恰恰相反, 我很感謝你,迪蘭索家族滅族後我才能在迦斯這具卑賤的凡軀中解脫,吾本就該為至高無上的神明!庇佑天下的父神!”

謝無溫不語。

“阿溫, 我說過,你我的命運是糾纏在一起的,你是我脫離凡體的一環,而我是決定你活下去的一環,我們之間是環環相扣,當為一體。”付隐看向他的目光奇異又複雜,似是迷戀,又似殺意,“阿溫,現在回去殺了白列野,我們才應該是天生一對。”

謝無溫嘆了一口氣,“迦斯……”他露出一個寧靜的笑,“我來幫你解脫。”

混亂的時空縫隙中,兩人纏鬥在一起。

每一次的交鋒都帶着凜然殺意,終于不再是不滅不死的幻影,而是真真切切的肉身,那一刻,他們只想殺了對方。

時空晃動的越來越厲害,簡直像是要地震一般,付隐下意識地想要逃離,卻被謝無溫抓住了手臂,一回身,對上了那雙要命的眼瞳。

如海般的精神力攻擊襲來。

付隐面色蒼白,眼中閃過一抹慌亂,“謝無溫,你瘋了嗎?我活着你才能活着,你若是殺了我你也會不複存在!徹徹底底的從世界上消失!關于你我的所有一切都會被完全抹殺,所有人都不會再記得你!”

謝無溫面容同樣蒼白,可他卻是笑着的,明媚而又開心,像是夙願即将達成的孩子。

他死了,鳳凰基地就會活下來。

付隐死了,那死在戰場上的大批無垢者就會活下來。

“聽上去不錯。”

“我們一起去死吧,付隐。”

*

謝無溫。

從昏迷中醒來的蘭斯洛特皇帝盯着這三個字已經看了将近一個小時。

這三個模糊的字被刻在了他的手心,傷口已然結痂,幾乎淡到要看不出來。

可是他還是認出來了,這是自己可刻下的字。

華麗的花體字明顯帶着皇室風格,在寫中文時則有強烈的銳利肅殺之氣,他很确信,這是自己的傑作。

但是——

自己何時學會的古地球文字,還有,他不明白自己這是怎麽了,單單是看着這個名字,他的心髒緊緊地縮成了一團,全身的血管仿佛都在和抽痛的心髒共振,一下又一下,一種難言的可怖絕望将他籠罩。

這人好像對他很重要……

發生了什麽?

痛苦攫住了他,全身上下泛起的疼痛與苦澀幾乎要将他淹沒,濃烈的悲傷如有實質,灌滿他的口鼻,窒息一般痛苦。

年輕的alpha皇帝眼角微涼。

一觸之下,竟是一滴淚。

看來這個人對他很重要。白列野看着指尖的濕意,有些奇怪地想。

剛剛好像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,難道是夢裏的人麽?

天已經亮了,白鷹帝國于日光中蘇醒。

窗外金色的噴泉泠泠作響,各色花朵在日光中搖曳,舒展腰肢,風中帶來花香,花園裏種了半園的薔薇花,開得馥郁明豔。而另一半則是海合歡,花瓣如勾月,神秘優雅。可現在所有的海合歡卻集體凋零,藍色的花瓣落了一地——

像是一場無聲的哀悼。

來自潛意識的疼痛将他籠罩,一個朦朦胧胧的身影出現在他的腦海,他的面容是空白的,可白列野卻感覺到無比的熟悉,心緊縮成一團,有一個聲音仿佛在痛苦的催促他,快點……快點……

而就在這時,他感覺掌心一陣陣灼熱,擡手一看,那由傷疤構成的字居然在慢慢消失——

不可以。

白列野隐約感覺到什麽重要的東西正在流逝,他憑本能也要抓住,反手拿出匕首,想也不想重新劃破掌心,紅色的名字又鮮豔地在他掌心綻放。

不安的心稍稍松了一口氣,名字留下來了。

謝無溫。

這個人一定對自己非常重要,只有提到這個名字的時候,他的心才會又酸又暖,洶湧的思念中又夾雜着淡淡的恨意。

不知道為什麽,他有一種直覺,無論是正在消失的字跡,還是滿園凋零的海合歡,都征兆着不詳——

這個人此刻或許正在世界的某個角落孤獨的消散。

他要找到他!他不計一切代價也要找到他!哪怕抛下所有,他一定要去到他的身旁。

這個念頭一出,一個刻着999的白色圓球忽然爆發出一陣藍光,結構後重構,成為一個形狀完美的幾何體,無數刻着複雜繁複的紋路在它身上亮起,無數點連成線,刻線形成溝槽。

而就在白列野手上的血接觸到它的那一瞬間,無數記憶沖破命運的阻攔。

謝無溫從生到死的一切,世間關于他的一切記憶,如同回溯史詩的洪流彙入alpha皇帝體內。

他看到了無數個不同的謝無溫,年少時期的他,笑容慵懶的他,冰冷肅殺的他……

記憶如同奔流的河流,剎那間滄海桑田,他來到了這個人的最終結局——

消散于天地。

白列野面容蒼白,卻劃破手心,鮮血如河流般将古老的刻線浸滿,如同祭祀,【不管你是什麽魔鬼,無論你要什麽代價,朕都予你,帶我去找他。】

*

2701年。

大雪,一場空前絕後的大雪将整個平原都覆蓋。

無邊的刺目純白,無盡的寒意。

白列野和999尋了一天一夜,最終終于在一片雪地裏找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。

他躺在一塊大石頭上,滿身都是鮮血,像是在看太陽,可那面容如雪般蒼白,眼睛半睜半阖,可墨綠的眼瞳卻沒有一絲光彩,如同蒙塵的綠珠。

旁邊有一個漢白玉的墓碑,上面刻着深淺不一的碑文,從力道來看,刻碑者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境地,字跡淩亂,卻大氣——

謝無溫之墓。

白列野如遭雷擊,面上的最後一絲血色褪了個乾淨。

“謝無溫。”他輕輕喚了一聲,走上前去,用力地抱住了他,他用力到手都在抖,幾乎要把懷中人嵌進自己的身體,“我找到你了。”

“謝無溫……醒醒,別睡了。”

他抱着這人冰冷的身體,一遍遍叫着他的名字,溫熱的液體滴落,轉瞬間又涼了下去。

“咳,咳……”謝無溫睜開眼睛,渙散的目光微微有了聚焦,他用了很久的時間,終于看清了眼前人的模樣。

似是微微有些詫異,最終卻笑了,“這是走馬燈嗎。”

他脆弱地仿佛下一秒就會消散,可卻硬提起了一點精神,擡起手輕輕觸碰alpha的臉龐,先是一怔,随後一點熟悉的笑意在蒼白的臉上浮現,像是瞬間開滅的昙花,“小白公主?別哭了。”

白列野心痛如絞,狠狠抱住了他,整個人都痛得手抖,“為什麽你什麽都不告訴我,謝無溫,謝無溫,你到底把我當成了什麽。”

“咳咳……”謝無溫目光中的光芒越來越暗,如同漸漸寂滅的光芒,他的手無力地拍了拍白列野的肩膀,竟似在安慰,“不用難過,我消失後你會忘了我的,小白。”

【嗚嗚嗚——】999簡直要哭瘋了,【主人,我不要你死,我不要你消失,你為什麽不帶上我,嗚嗚嗚,你為什麽做什麽都不帶上我——】

謝無溫的頭無力地倚在他的懷裏,笑容如同一朵蒼白失色的花,“我現在很開心,999,你的心願我幫你實現了】

他這輩子只有一個執念,如今完成了,他的執念也就散了。

付隐死了,他也馬上消失了, 一切錯誤都被糾正了。

唯一不舍的,可能便是眼前這個抱着他痛到全身顫抖的王子殿下,他看不清他的臉,但他能感覺到,白列野在哭,這個明媚又惡意,冷血又腹黑的小鬼,和他糾纏了無數日夜的小畜生在哭。

那種痛徹心扉的感覺讓他很心疼,他努力提起神來,盡量凝住渙散的意識,“白列野……”

他的話卻被打斷,白列野定定地看着他,“你實現了999的心願,那我的呢?你不管我麽?”

謝無溫看了他一會兒,心如同被針刺般疼痛,他閉了閉眼睛,玩笑之色終于褪去,“抱歉,我可能無法實現你的心願了……”

“不,你可以。”白列野一把将他抱起,向着艦艙走去,“不許睡。”

“暴君。”

alpha皇帝臉上閃過一抹幾不可聞的笑,他看向他的目光仍似當初傲慢的王子殿下,卻多了壓抑在深處的痛與難過,“是的,我是。所以,謝卿,在達成朕的心願之前,你不準睡。”

999想跟過來,卻被alpha皇帝關在了門外。

謝無溫感覺自己被放在了溫暖的床上,他嘟囔了一句,“死在屋裏似乎也不錯,不過一會兒記得給我搬到墓裏去,我挖了很久的,不能白費……”

alpha皇帝并沒有回應,而是吻上了他的唇。

這個吻冰冷溫柔,卻深情纏綿,謝無溫被動地與他唇齒交纏,冰冷的身體好像都染上了幾分熱度,像是冰被泡進了溫泉裏……被暖流包裹的舒服,如同回到了無知無識的嬰兒時期……

唇一疼,白列野居然咬了他一口,“別睡。”

謝無溫神智清醒了幾分,幾乎有些無奈了,“小白公主,皇帝陛下,你對一個将死之人的要求是不是太苛……”

剩下的話止于唇齒交纏。

原本冰冷如雪的身體重新染了熱度,等謝無溫回過神來的時候,場面已經朝着另一個方向發展——

謝無溫簡直要震驚活了。

他咳了一聲,被吻得薄紅的唇偏開,有氣無力地罵道:“我草你大爺的白列野,我都這麽慘了你他媽怎麽下得去手,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?”

白列野不說話,只是一味的吻他,謝無溫本來也沒力氣了,抗拒了一會兒乾脆躺平了,“行吧,你想要的話……那就來打最後一炮。”

忽然他又笑了,似是想到了有趣的場景,“咳……我死後這個世界關于我的一切記憶都會被抹去,小白,你可得快點,要不然一會兒你可能會對自己在日空氣而感到疑惑,咳咳,哈哈哈——。”

“謝謝提醒,謝少将,親愛的的王妃,不,現在該改口叫皇後了,我會加快進度的。”白列野笑着吻了吻他的眼睛。

這就是謝無溫這個人,快死了還要貧。

而恰好白列野不是人,快死了居然還要乾他。

alpha皇帝一向瘋,無論床上還是床下都是一等一的瘋子,但此刻他卻溫柔如水,帶着濃濃的愛意将他淹沒。

謝無溫的身體已經半透明了,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逐漸遠去。他如同一艘在溫柔海面上的小船,随着細碎起伏的波浪在陽光下搖擺,曬太陽……

他微微閉上了眼睛,覺得自己這一生可真荒誕傳奇,最後死在床上倒也符合這個荒誕劇的結——

後頸猛然一疼,與此同時,白列野緊緊地抱住了他,讓他無法逃離半分。

謝無溫猛然睜開眼睛,“白列野!你瘋了!”

直到這個時候謝無溫才看清他臉上根本不是眼淚,而是笑,瘋子一樣大膽瘋狂,堅定地在他臨死前欲圖将他永久标記,“謝,你逃不掉的。”

蘭斯洛特家族的永久标記,如同他們的族徽,銀蛇與薔薇共生,一生俱生,一滅俱滅,生死共赴。

謝無溫陡然生出巨大的力氣,他從來沒有如此拼命反抗過,“小白,別這樣,我是注定要死的,你卻還有很長的時間,咳咳,你會成為第七星系的……”

然而他的反抗卻被溫柔鎮壓,白列野按倒他,又瘋又堅定地吻上了他的唇,一滴溫熱的液體落了下來,“我陪着你,謝無溫,你若是死了我也不會獨活。

這輩子,下輩子,你都逃不掉。”

标記最終徹底成型。

謝無溫的動作頓住。在标記成型的那一刻,他感覺到一股強大的生命力彙入了他的體內,如同洩洪一般。

這是屬于白列野的生命力,他的氣運。

他在即将完成星系統一之時,卻跑來和他殉情。

墨綠的眼瞳再也掩飾不住痛意,緊緊地抱住了白列野,眼睛驟然閉了閉,“白列野……你真他媽是個瘋子。”

白列野緊緊抱住了他,緊緊抱住這個被自己永遠标記,從此生死共赴的男人,終于笑了。像一個得償所願的小王子,古怪而偏執地守着他的玫瑰,“謝,你是我的。”

“我不要你和付隐一起死,他算什麽東西,你是我的,要死也是我們一起死。”他像是撒嬌一樣将頭靠在男人的頸窩處,

生機在一點點在體內被抽走,他的生命被謝無溫的死運所裹挾,一路向着死亡而去。

“謝哥,我好開心,原來你根本不喜歡付隐,你喜歡的是我,是朕。”

因為與他共享了命運與生命,謝無溫的身體反而短暫地好了起來,他終于有了點力氣,眼前的一切越發真切,白列野的面容卻越發蒼白,卻正對着他笑,一如當年像他發出結婚邀約一樣,明媚得意,

“謝無溫,我愛你,我們一起死吧。”

謝無溫猛然扇了他一巴掌,随後像是洩憤似的吻上了他的唇,眼角有晶瑩的閃光劃過。

愛欲,x欲,死欲,在最強烈的時候是一致的。

而他們這一對瘋子,站在三者交融處,選擇共赴生死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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